彼岸花旋律

不会玩lof的小萌新

小师尊(6)

10.


黎峰山多为男子,但也并不是全部。修仙界收徒不只看灵根,门派出去测试灵根不假,可也不是只要有灵根的都会成为仙门弟子,三灵根以下,门派都是很少带回来的,门派是出去搜罗天才,只有单灵根和相生双灵根才会被带回来,这并不是说其他灵根没发修行,只是灵根多了,修行之时会有属性相冲,比如身具水火两灵根,吸收灵气时,无法掌控身体灵气转化的平衡,属性相冲相斗,倘若天赋不高还好,若是天赋很高,更是灾难。初入门者灵气是非常不听话的,引导驯化都很吃力,怎么能控制的住此消彼长的灵根?


师长不能时时都在身边看护,修行毕竟是自己的事,总不能每次运转灵力都要师长帮助调节吧。


所以,除了天赋极好的苗子,绝大多数都是以心性入仙门的。入门试炼,这是以心性为坎设置的条件,每个宗门都大不相同却又殊途同归,宗门总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过了入门试炼,除非灵根闭塞或曾作奸犯科,否则就算是杂灵根,门派也会把人留下,当然,如果想走,那是你自己的决定,门派是不会赶人的。


但入门试炼,往往十去其九;再探测灵根,无灵根者十不存一,所以到头来,万人试炼,入门者不到百人,分配各峰,外门占六成,内门占三成,亲传仅一成,或者无。


这么严苛的选拔下,是男是女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。


门派越大,底气越足,选拔越公平。九樾山从不给哪个门派或皇室开后门,来了我的地方,就要守我的规矩,管你是那个皇子还是掌门亲子,一切免谈。


相比之下,黎峰山就不是很傲气了。


掌门要讲情分,同其他门派交好抱团,因为黎峰山没有那么强势的底气,但修仙界铁责,不参与人间权势争斗,这一点黎峰山还是不会去碰的。


但有些事,并不能单单只用权势争斗来形容。


那年掌门出门办事,回来时带回一个女孩子,满身破落,脸色也是灰败不已,安安静静的坐在台阶上,像是死了一样。


当时霍舒闲用过洗髓丹,刚被救回来不久,脸色竟然不比那女孩子好看多少,被师兄背回去休息,后来才知道,那个女孩子叫陈不秋。


霍舒闲不知道这是真名还是假名,按理说弟子入门,师长取尊号再正常不过,但那一般是亲传弟子的待遇吧。


后来,大师兄暗示大家不要对不秋的身世有兴趣,霍舒闲自然不会去打听人家的痛处,可惜传来传去,还是会传到他耳朵里。


听说是掌门夜晚路遇两队厮杀,一方身着夜行衣,另一方马车物资上就能感到并非平民,掌门以为是夜间截道,可后来看那黑衣们专杀人,对财宝不像很有兴趣的样子,才觉得这事不简单,驻足观望了一下,人间纷争修仙者不能出手,但掌门见另一方连老人都在拼死保护小孩,还是动了恻隐之心。


奶娘抱着女孩跌跌撞撞的跑进树林里,身后什么都不管了,只是一门心思往深处跑,掌门才现身拦住她们。


“仙人!”奶娘眼睛里突然爆发出希望,连滚带爬的过来,身上全是草木割出的伤痕,“救救她吧!”


掌门动了动,犹豫了一下,心里叹了口气。


“入仙门,忘却前尘,不可以出世之修报现世之仇。”


“不报仇,听见没有,小小姐,我们没有仇。”奶娘慌忙向女孩说道,生怕仙人不信。


“右前方,有悬崖,山路难下,猛兽之渊。”


奶娘定定的看着他,又看了看小女孩,惨然一笑,问道:“仙长,有没有瞬间能让人感受不到疼的法子?我有点怕。”


“崖挺高的。”掌门干巴巴的说。


“小小姐拜托您了。”奶娘把孩子交给他,沉重的往他说的那边走过去。


掌门没有跟上去,事实上,这个孩子他也本不该救的。凌驾人世的力量用来对上人间,本身就是一种傲慢与不公平。若他是个人间侠客,管了也就管了,可他不是。


修仙者,不可杀凡人。


11.


陈不秋第一次来竹屋,是来替卫茗送衣服的。


“他说的对,你总不能一直穿这一身,省钱也没有这么省的,如果真的困难,找师兄师弟们帮帮忙,你的为人大家清楚,都很愿意帮你的。”


“辛苦师妹跑这一趟。”霍舒闲微微低头,请她进来。


君迁在还在睡午觉,肚子上搭了一张薄毯,额头的碎发有些挡眼睛,被霍舒闲用绳子扎了一个冲天揪。


绳子很难扎头发,霍舒闲绑了又拆,拆了又绑,把君迁弄生气了才凑合的。


“这是小松鼠?”陈不秋明知故问。


“……是啊。”霍舒闲不知道说什么才好,大嘴巴的卫茗,总是喜欢乱说。


“长大了会很俊俏。”陈不秋看了一眼霍舒闲,补充道,“想来和你不是一种类型。”


陈不秋破天荒的开了个玩笑,可能是觉得霍舒闲住的这个环境实在不能算好,干巴巴的想安慰他。


“师妹的夸奖,他会很开心的。”霍舒闲谢道,“劳烦师妹了,前些日子我外出,见桂花开的很好,当地的婆婆常做桂花糕,我一时兴起,采了一些也想试着做做,看看能不能成功,如果成功了,送一些给不秋师妹。”


陈不秋才笑了一下,说道:“先谢过师兄了,如果不耽误师兄修炼,我很期待。”


“卫茗又说我不好好修炼了?”霍舒闲扶额,自从上次来过,他一直觉得自己光顾着玩孩子,修炼荒废了,气的到处抱怨,其他没什么,君迁“小松鼠”这个绰号倒是传的大家都知道了,连不秋师妹都来隐晦的提醒自己。


“他说的倒是没什么错,你如果觉得分神,每月送几日下山去会好一些。”


“我会好好考虑的。”霍舒闲心想,小迁儿,所有人都劝我把你送出去,你还冲我发脾气,不知道好好哄着我。


“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的,尽管说。”陈不秋说,“先走了,掌门师尊明日要开课,我得去帮忙。”


“师妹慢走。”霍舒闲把人送到门口二十步,驻足看着师妹离开,才回去把看到一半的书小心翼翼的翻过来。


瞬行阵摆了一半,思路断了,还要重新来一次。

小师尊(5)

霍舒闲用木片竹棍之类的小玩意,打算利用现有的环境,以奇门遁甲为规律,给小孩子设计一点他感兴趣又能学东西的游戏。


比如藏匿宝藏,霍舒闲把三个一样的竹棍藏在树林里,其中一个附上灵力,路上有提示有陷阱,弄好一次能让君迁玩上好久。


开始的几次,君迁找不到竹棍,郁闷的坐在地上生气。后来霍舒闲带着他一起玩,故意踩几次坑,再分析提示,总算把三个都找到了。后来,君迁找到的频率高了,可对着三个竹棍,怎么也看不出哪个是带了灵力的,又郁闷了好久。


霍舒闲也不教他怎么看,只是把带了灵力的拿出来,让他自己观察。


霍舒闲趁着他对一堆小木片发愁的时候,一边修缮竹屋破损的地方,一边想着屋顶会不会漏雨。他习惯这种自己一个人做事,安排自己的时间,君迁都在他身边这么久了,可他偶尔还是恍惚,好像自己是一个人来做这些事。


“你会不会觉得无聊?”霍舒闲问君迁。


君迁还在对着木片发脾气,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。


霍舒闲难得心虚了一下,心想自己是不是难为他了,但后来一想,小家伙都两岁了,该能分辨的出吧?


君迁分不出,明明每个竹片都是一样的,不明白霍舒闲让他看什么,可他又觉得霍舒闲说的都是对的,她说有区别,那一定是不一样,自己是不是有点笨?


“好吧,那我们不看了。”霍舒闲擦了擦汗,过去把竹片收了起来,抱起君迁,一起看竹屋。


“是不是比刚刚来的时候好一些呢?”他问君迁道,“但太单薄了,别说蚊虫可以随意进出,有些地方的竹子弯曲,都能进个小动物了。”


“以后可能需要再加固一下。夏日还好,黎峰山内鲜有蚊虫,可冬天严寒,我一人倒还好,小迁儿,你要冻成个雪人了!”


“好冷好冷,到时候你就变成一个冰冻君迁,等夏天来了,我再把你搬出来晒晒,你就化了。”


君迁被抱在怀里,显然在根据霍舒闲的形容,在脑子里想象出了那幅画面,然后,越想越委屈,“啊”的一声哭出来。


“我逗你的,逗你的。”


霍舒闲好笑,抱着他颠了两下,可小孩子一旦被逗哭,显然不是一会就能停下来的,君迁反而越哭越大声,震的霍舒闲头晕目眩。


我也是,我逗他干什么,到头来还不是要我自己哄。


许是小孩子哭的声音太有穿透力,卫茗本来没那么快,可大老远就听到君迁的哭声,面色一沉,灵力流转,加快了速度,几息就到了竹屋。


“怎么?”


君迁见人来,在霍舒闲怀里挣扎,霍舒闲抱不住他,只能放在地上,君迁就跑过去,一边哭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:“呜……我,我要变成雪人了!”


“为什么?”卫茗问。


“因为太冷了,太冷了!”君迁说不清楚,直说因为太冷了所以要变成雪人,哭的更大声了。


“别哭了!”卫茗最受不了小孩哭,“这么大的小孩说话都说不清。”


君迁没被安慰到,反而被嫌弃了一番,哭的坐在地上,过了一会又在地上打起滚来。


“好了好了。”霍舒闲陪笑着赶快去抱君迁,君迁却不让他抱,手脚并用的踹开他。


“你这小子。”卫茗脾气都被君迁顶上来了,过去就想把他拎起来好好训一顿,霍舒闲赶忙去拦住他。


“让开,这么小就敢跟自己师尊耍脾气,当师叔的必须教训一下他。”卫茗也不想强行冲开霍舒闲,皱着眉就对他说,“你太护着他了,好吃好喝伺候着,舍下脸来带他进门派,还住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来,没有这么宠的,你当他是什么娇惯的公子?我们这些哪个不是苦出身,能吃饱饭就很不容易了,你这样带他,养的太娇气,以后他出了门,你让他怎么活?”


“这话不对了,再大不过两岁的小孩子,哪里娇惯了,你同他较什么真?”霍舒闲深知这事是自己乱开玩笑引起的,当下也觉得对不起君迁,“是我把他逗哭了,你别这么激动啊。”


“再者,我也不是他师尊。”


“那他现在怎么叫你的?”


霍舒闲犹豫了一下,说:“叫……舒闲?”


卫茗那个眼神,恨不得把霍舒闲的脑袋打开看看他怎么想的。


“这么没大没小,我非把他纠正过来不可。”


“不是,不是,他叫我叔叔的,叫叔叔!”霍舒闲也顾不得许多,赶紧抱住他把他往外拦,奈何卫茗这人比他力气大,三两步就挪过来把君迁提起来了。


“不许哭了,再哭我把你带走了。”卫茗两只手夹着君迁的腋窝把他提起来,严肃的说。


君迁才不理他,被提起来争不过,就气的拳打脚踢,差点踢到卫茗脸上,还好千钧一发,卫茗把他拿远了些。


霍舒闲差点笑出声来。还以为卫茗有多大的本事,到头来小孩子不听劝,他也没什么办法。


“你别过分。”霍舒闲警告他。


卫茗本来是想把君迁带到树上,威胁他再哭就扔下去,这下也只能歇了心思。


“东南方李家沟,茅草多,你这破屋顶,赶紧多运一些回来,本来想和你多聊聊的,看这小鬼就来气,走了,有事找我。”


说完就把小孩往他怀里一扔,撞的霍舒闲胸口闷痛,卫茗懒得理他,掉头就走,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。


“好了,我和你道歉还不行吗,君迁怎么可能被冻成雪人,君迁可以跑过来找我,然后我们一起变成雪人。”


“不要你变成雪人!”君迁这话说的气急败坏。


“好好好,我不变,我们到时候找个暖和的地方一起烧火暖身体。”霍舒闲发誓,以后绝对不逗小孩了,这可真难哄。

小师尊(4)

7.


霍舒闲拒绝了同第一门派道友见面的机会,并特意选了个不用抛头露面的活。


他选择了在厨房打下手。


见面会谈的茶点要提前准备,接风的午宴既不能太隆重也不能太随意,长老亲自拟的菜单,霍舒闲主动要求先去准备一些材料,他做家常菜还可,可要卖相就不太行了,这边的准备没办法太早,门派里种了菜,但肯定不够分的,霍舒闲和师弟们就准备去镇上看,每样材料能在哪里买到先记下来,免得到时候突发状况,不好交代。


霍舒闲依旧自告奋勇的去探查,甚至准备了镇上的地图,到时候按照图上的标记,更好找一些。霍舒闲下了山,第一时间去把君迁抱回来,难得,今天君迁扁扁嘴象征性的干嚎了两句,然后就被霍舒闲带来的小玩具吸引了目光。


“我做的小风铃,厉不厉害?”霍舒闲回了家,又把小孩放到筐里,背上准备去找商家,“自己玩一会,我带你出去。”


有个孩子,生生把霍舒闲逼的顾家了,一天三回的往回跑,这么大的小孩子让他饿着也不是个事,一天几顿的喂,幸好小孩还小,平日睡的比醒的多,不然霍舒闲真要被他缠的不行了。


“就要结束漂泊的生活了,小迁儿,开不开心?”霍舒闲跟他聊天,“感谢你严师伯,许了你进山,以后我就带你在那竹舍过活,不用花那么多钱了,不然真要把我逼去做工了,那房子旧的不行,一月竟还要我一两银子,现在我身上就只剩三两银子了,一个月都难顶,那房要赶快退掉。”


霍舒闲手头真的很紧,紧到快要给小孩吃糠咽菜了,君迁断奶那时着实让霍舒闲松了一口气,他这些年的积蓄全给孩子买奶喝了。


霍舒闲心里有些急躁,马不停蹄的与房主商量,到最后,房主也没退给他多少,只退了半贯铜板。


霍舒闲吃了哑巴亏,灰头土脸的带着孩子回了师门,找了一会,才找到严师兄说的位置。


确实有个竹舍,离玄净湖不算近,湖的那边就是菜地,本是门派里的弟子自己种的,后来越种越多,参与的人也越来越多,掌门也加入了进来,大家轮流照顾,成熟了也能加个菜。这位置霍舒闲满意的不得了,既少人来,清净不说,环境也好。更何况,君迁在这里可以随便玩去,不怕走丢。


但为了防止小孩找不到路,霍舒闲还是买了个木环,套在君迁的右脚腕上。


不说修为,符箓阵法、风水八卦、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法术之类,霍舒闲还不服谁。他在那木环上刻了个阵法,再引灵咒,牵在自己身上,就能知道竹环所在离自己的大概方位和距离。这才放心的把君迁放在地上,让他乱跑玩去,自己则苦恼的看着这个竹舍。


好破。


君迁没跑出去玩,反而在霍舒闲身边,看看他,再看看竹舍,不明白霍舒闲要干什么。


“算了,干活吧,我观今夜该是月朗星稀,三日之内皆晴空万里,这屋顶就晚些再修,先将床褥搞好,明日清理灰尘并做灶台,后天再修缮屋顶,至于桌椅之类,日后慢慢添置。”


霍舒闲想了想,君迁需不需要和茅厕,毕竟他还没断绝五谷,最早三岁自己才能教他引气入体踏上修行之路逐渐以灵代食,这还得是他能修炼的情况下。


算了,等他大一点,教他去旁边树林里挖坑解决好了。


霍舒闲孑然一身,几乎没有东西可拿的,可带了个小孩,添置的就逐渐多了起来。那储物袋里大多是小孩的物品,光衣服尿片就是一大摞,霍舒闲这一身门派弟子服穿了许久,不是门派非让穿,而是他做不起衣服。


霍舒闲觉得修仙界最伟大的法术是清洁术和辟谷术,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。他甚至在清洁术的基础上做了改动,加了凝水咒,这下连清洗尿片都容易多了。


果然,懒惰使人进步。


8.


除了带着小孩去严师兄那里登门致谢,霍舒闲并没有特意将君迁介绍给同门师兄弟。


自己如果太过在意君迁的存在,反而会引来猜忌,左右带他也大不过五年,修行者鲜少计算年龄,君不见有能耐的修者,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大年岁了,七八十年才筑基的大把人在,踏入仙途,衰老迟缓是一回事,但以年龄论前辈也并不可取。


谁厉害谁就是前辈。


待君迁熟悉了新家,自己也好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事了。第一门派的客人走后,内门弟子依依不舍,霍舒闲这些外门弟子却擦了擦汗,心道可算好吃好喝的把人伺候走了。


露脸的都是他们内门,苦活累活伺候人的活全是外门来干,把人送走,好像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了。


长老叫外门去见宝的时候,霍舒闲已经翘首以盼很久了。可能是阵法总需要借助些外物,他向来喜欢把玩一些小物件,总觉得手里少些啥就不自在,他手腕常绑着一串铜钱,头上戴的木簪,腰带上系着一节短红绸,这是霍舒闲这么多年做任务的经验,让他总是在身上留一些能用得上的原料。但从未见过真正的法宝,炼器炼丹这方面,他虽有兴趣,可奈何门派太穷,丝毫没有实践的机会,他就打消了尝试的念头。


说从未见过倒是也不太准确,有几次出任务的时候在别家门派弟子手里见过,他一眼就能认出人家穿的是哪家弟子服,人家却认不出他。


“舒!”君迁终于能蹦出一些完整的话的时候,霍舒闲正沉浸在上次见过的法宝中不能自拔。


“要吃!”君迁长的越发可爱了,从小就每天在山里这里跑跑那里蹦蹦,爬树拔草上蹿下跳,体力好的可怕,旺盛的精力连霍舒闲这个17岁的少年都吃不消,每天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拎着后颈把君迁从某个坑里揪出来。


“你也不能除了吃就是睡,要么就乱跑着玩。”霍舒闲也不能每天这么陪着他,他自己也要学习的,“过来,你每天要坐一会,练练定力,每一柱香的时间可以出去玩,每日两柱香,我教你些简单的阵法,你两个月学会一个,要求不高吧?”


快满两岁,话还说不利索的君迁揉着自己的脸蛋,歪着头看他,表情十分无辜。


“简单的不得了,弄明白原理,就用不着死记硬背,按照规律就能摆出来的。”霍舒闲把他抱过来,放在自己旁边的蒲团上,“坐好。”


君迁学着霍舒闲的样子,绷着小脸挺着胸脯坐好,一盏茶的功夫不到,君迁就歪歪扭扭的趴到蒲团上了。


“坐好,小迁儿,这么一会都撑不住啊?”霍舒闲丝毫没觉得他在为难一个幼儿,轻轻拍拍君迁的屁股,“快起来。”


“不要。”君迁爬起来,手脚并用的又跑到霍舒闲腿上,把手伸上去揪他的脸。


“出去!不要!”君迁折腾了一通,大叫着要去抓兔子,他现在力气大的很,像个活鱼似的,霍舒闲也遭不住,闭眼忍了半晌,终于放弃了。


“好吧好吧,出去抓兔子。”


“哈哈哈。”君迁开心的直鼓掌,一边催促着霍舒闲快一些。


好吧,看来只能再用些别的方法让他学了。

小师尊(3)

5.


君迁逐渐能蹦出零星字眼的时候,霍舒闲却焦头烂额。


外门弟子在18岁时会进行一项考核,考察外门弟子是否专心修炼和个人天赋,从而淘汰掉一批人在门派中找个活生,从而集中资源给更有天赋的外门修炼,其他人说白了便是贬为高级的杂役弟子。但还可以自行修炼,不过资源的待遇要差很多。


当初门派测到霍舒闲是单系灵根时,那师兄立刻抓住了他,从告知父母到返回门派,愣是一下都没松过。当时霍舒闲还小,只依稀的记得自己像个珍稀动物一样,被摸来摸去,最后送到掌门面前,使用一个很高级的阵石来测,但用了之后,在场的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奇怪。


当时他不懂,后来,霍舒闲才懂,因为阵石竟测不出自己的灵根,除却可以确定的单系灵根外,其余什么都测不出来。


体内亲火,阵内火灵气会向受测试者聚集;亲雷者,阵内便有雷鸣之声。可霍舒闲测试时,灵气只是围着他转来转去,完全没有任何异象出现。


若不是他有什么不同的地方,便是对灵力不亲近,体质特殊。


掌门亲自探查,发现他的经脉闭塞,好好的经脉不知为何脆弱不堪,可依旧无法解释为何无法测出灵根。没办法,就先在门派中过着吧。


后来,慢慢有流言传出,说这种现象可能还有一个解释:这人前世做过有违天和之事,为上天不喜,所以灵气都不入体,要断了他修行之路。


这话在修仙界来看确实恶毒了,霍舒闲也不出言抗辩,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这经脉到底怎么回事,听父母说,他还没出生时,村里有一场劫难,似乎是个毒师逃亡来这,后方有仙人缉拿,他就下了毒,用村里人的性命作威胁,双方焦灼,那时一剑飞空而来,将毒师钉在墙上,这才解了危机。之后那些仙人给村里人解毒,两个月后霍舒闲出生,幼时十分虚弱,应该是与那次母体中毒有关。


“呜——”君迁努力的嘟嘴,想发出什么声音。


“是舒。”霍舒闲同门派交涉了许久,才退了弟子房,并换了一些银两,在离门派不太远的城镇里盘了个破草房,收拾了几日,就当两人的家。


霍舒闲扛了几根竹子和一些木材的边角料回来,在院里攒了个矮桌,调整了几次,正好可以当书桌用,这时他正盘腿坐在桌子前看书,见君迁刚会走就亦步亦趋的过来,伸胳膊把他揽过来。


“舒——”霍舒闲教他,好笑的说,“你不会以后打算叫我叔叔吧?”


“小迁儿,唤我师尊如何?”霍舒闲逗他,“我们仙门弟子,不重血脉联系,更重门派传承,就是上仙亲子,也不如亲传弟子亲近,子嗣不如弟子同宗同源。”


“呜——”君迁还在锲而不舍的嘟着嘴发音。


“好了,你以后叫我什么都行,师尊、兄长、叔叔、舒闲,怎么叫都好。”霍舒闲让他看桌上的书,“这是藏书阁借的书,你看,像不像漂亮的画?”


“这是九宫口诀,戴九履一,左三右七,二四有肩,八六为足,五居中央。要是掐指决,你要把手伸出来,中指对着南方……小迁儿,不要抱我胳膊,也不要用牙咬,你饿了吗?”


君迁以为霍舒闲在和他玩耍,开心的在他怀里拱来拱去,缠着霍舒闲让他看着自己。


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,因为没有玩伴吗?明日我带你找年龄相仿的娃娃一起玩好不好,我给你们做几个小玩具。”君迁最近粘人粘的紧,霍舒闲给他喂了点吃的,强行把君迁带到床上哄睡觉,折腾了好长时间才安静睡下,霍舒闲再轻手轻脚的起来看书。


日子没法过了,霍舒闲被他折磨的练出了一身好武力,能准确是从稍微重了一点的呼吸声判断出他是不是要醒,然后瞬间挪到床上去装睡。


竹子剩了一些,霍舒闲看累了,一边揉眼睛一边想,可以给君迁做个风铃,明日得再帮他找个玩伴,两个娃娃大眼对小眼打架去,免得天天粘在自己身上了。


没成想,第二天,卫茗又出现了。


“呦,舒闲,你家松鼠呢?”这人一进门就喊,“松鼠!快出来迎接来,你卫师叔来看你了。”


“我把他送去别人家玩了,找我什么事?”


“没意思。”卫茗坐过来,“找你来见世面。九樾山的弟子要来了!”


“九樾山?第一门派的弟子来我们这里干什么?”霍舒闲怎么想也想不出,公认的天下第一门派,怎么会到这个小地方来?


九樾山天下第一仙门的名号震聋发聩,以至于各个宗门争论谁一流谁二流时默认排除九樾山,不然大家都没得玩了,谁脑子想不开把九樾山搞进来?


“这不是九樾山的新掌门,宥泽上仙要接任了?派弟子去各大门派送些见面礼,冯师兄听人说,那礼物要给咱们都开开眼,长老要细细的讲解一番,内门弟子先看先听,然后再轮到给我们外门讲一讲,大概下个月来,要分配弟子们要做好迎接的任务,我们外门大概也就是在门派入口处等着迎接,把人带进来,再安排迎礼端茶倒水之类的吧。往年不也是这样?想来今年门口那位置又要抢的头破血流。”


霍舒闲低头思索,能不能给自己安排些不用接触他们的任务。


“行了,你家松鼠在哪,去看看。”


霍舒闲将人带过去,还没进门就听见小孩的哭声。


“哎呦,可来了,你家娃儿,你刚走他就号啕大哭,一边哭一边跑,不让人抱,就站在大门那哭,哭的这可怜!”


刚见面,君迁就大哭着跑过来要他抱,半道被卫茗截住了都顾不上,死死地盯着霍舒闲,两条胳膊使劲往他那里够。


“这小孩,被你养的这么娇气!一会看不到都哭成这样,以后怎么活?”


君迁怎么使劲也够不到霍舒闲,哭的更撕心裂肺了,凄惨的卫茗都直咋舌。


“赶快给你,我耳朵要聋了!”


霍舒闲低头看着一边哭一边死死地抓着他的君迁,只能一边给他顺气一边给人家道歉。带着卫茗往回走。


君迁聪明了许多,死死地抓着霍舒闲,但凡霍舒闲有一点要放下他的动作,君迁瞬间就哭起来。


“这下真成小松鼠了!”卫茗看着霍舒闲托着个小孩子木着个脸坐在石凳上发呆,乐的直不起腰来。


6.


霍舒闲给君迁讲了好一通道理,陪孩子到隔壁玩,并且逐渐增加离开他视线的时间,折腾了好久才让君迁逐渐适应。唯一不好的就是把君迁送过去要哭一通,接回来的时候又要哭一通。


那也没办法,门派大事为重。


黎峰山并不会给人大气滂沱的感觉,反而有种小家碧玉的清净。门派人少,所以不是很热闹,几乎所有的师兄弟都能有个脸熟,上山的台阶两侧有一些青苔,弯弯曲曲的扎进的深处,清晨的时候山下有些水雾缭绕,把台阶衬的若隐若现,不像是个修仙门派,倒是像个世外桃源。霍舒闲拾级而上,来找广务阁的严师兄分配任务,他进门时,严师兄正给几个师弟布置相关任务,见他来了,就让他一起坐。


“霍师弟,九樾来的师兄们由我总负责,师尊的意思,他们不会呆太长时间,就按一天的时间准备,就是用不上,也就当我们自家人的家宴,好不容易有个事情,把大家凑一起聚一聚也好,便宜总不能也光是道友占了。”


霍舒闲笑,低声应是。


“冯师弟同我讲了两句,你手里也不宽裕,我听说你救下了一个婴儿,有困难可以同我讲,能帮我会帮衬,听说孩子身体不好,需要我帮你求颗丹药吗?”


霍舒闲一听,就知道冯礼易大概是含糊着帮他探了探师兄的态度,想来是说那婴儿身体差,所以他才没敢将孩子随便托付给他人,帮他圆了场。


“多谢师兄关心,那孩子是受了寒,需要细养,我寻了几个人家,大都是无法精养个外子,我就想着,救下他不是为了给人家添麻烦的,就……”


“我知道。”严师兄说,“玄净湖附近有个竹舍,是前任掌门一时兴起自己建的,这么多年一直荒废着,近两年弟子越发少了,那地方闲着也是闲着,能用上是最好。冯师弟说你手头很紧,他还看你去医馆卖草药换铜板,怎么不和师兄说?”


霍舒闲没想到冯礼易这个都和严师兄说了,有些不好意思。


“我代那孩子谢过严师兄。”霍舒闲抱拳一礼,心里感觉暖暖的,“实在是……我这些年已经够麻烦师门了,洗髓丹也是掌门师尊赐下的,虽说我不堪受用,不仅没将身体调好,反而药毒相冲差点赔了性命,连累师门既损失了洗髓丹又要救我,我没什么用,也实在不好为了些小事再麻烦师门。”


“是小事,所以也谈不上麻烦。等这些事结束了你就把孩子带过来,等孩子大些再送出去,要你舍不得了,就等他六岁试试灵根,万一这时就灵根天赋,有师兄在,让他安稳过一生不是问题,若等十一岁正式测试还没有天赋,你教他些风水相看再送去镇上,总归是给了一条生路,传道授业你也是占了的。”


天赋异禀者六岁便初现天赋,但只是个例,十一岁左右测试时才更加准确。灵根萌发的越早,学习和雕琢的时机越好,但绝大多数的人是七八岁时灵根萌发,各大宗门总不能年年大规模测试,五年一测已经很奢侈了,所以就算是有钱权人脉,测试这事只能凭借缘分。


君迁这孩子命好啊,霍舒闲心叹道。

小师尊(2)

3.


带着个包袱,霍舒闲在深山老林里扎了两个月,等到差不多了才把把君迁抱在怀里,仔细的调整了位置,脚下生风,跳到树上,辨别了一下方向,在树间纵跳,留下了一串小孩子的笑声。


霍舒闲无比庆幸自己练了辟谷,虽说时间不会太长,也不至于一天不吃就饿得不行,不然真顾不了这个孩子。


回到村子后,就算是霍舒闲早已引气入体,可以运行周天,也免不了喘息片刻,却不曾想,有师兄弟来找他了。


这里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,几个人去镇上找了个客栈,这才默默对视尴尬无言。


“你儿子?”


“胡说!我怎么会有儿子?”


“那些崽子哪儿来的?”其中一人指着君迁。


君迁似乎是和霍舒闲许久不见外人,明明很可爱的一个孩子,如今看他们的眼神却让人觉得很凶,并没有小孩子严肃的可爱劲儿。


“别吓着他。”霍舒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,问他们什么事。


“冯礼易抢下了个任务,云光山下出了个怪事,如果我们办成,一人可以分一个低阶灵石,最多一月,少则三天,我刚想找你去,你这怎么还多个孩子!”


“现在怎么办?”


“什么怎么办,离外门考核还有多久,你莫不是真打算被贬为杂役弟子了?还有,你那经脉,有进展吗?”


“无。”霍舒闲一听这事,就无奈的摇了摇头。


“小家伙,你怎么这么可爱呀?”卫茗逗了逗孩子,“劝你还是早点找个好人家,你心细,悟性又高,是我们三个里最容易进去的,把精力放在个孩子身上。”


“我知道了。”霍舒闲道。


那任务他最后还是没去,不知为什么,一周岁的时候,君迁突发高烧,不管用什么方法都降不下来,看了好多郎中,都说这孩子身体健康的很,查不出毛病来。君迁难受的哭都没声音了,霍舒闲没办法,只能没日没夜的抱着他,用灵力给他散热,让他别那么难受。


过了五六天,霍舒闲都以为这孩子要撑不下去了,没想到热渐渐退下去了,这些天不饮不食不睡,霍舒闲早就累的不行了,连眼睛都睁不开,草草给他喂了点米汤,就带着孩子睡了。


霍舒闲睡得非常沉,君迁却没睡,抓着自己的脚丫看他,一会滚到床那边去,一会又滚过来贴在霍舒闲怀里,自娱自乐了好半天,才枕着霍舒闲的胳膊睡了。


4.


霍舒闲这一觉睡得非常差。


自从入了黎峰山,霍舒闲再也没做过梦,偏生今日一个接一个挤过来,扰的他气息不稳,似乎过了好久才惊醒过来。


霍舒闲缓了缓,才发现冷汗都浸透了里衣,头脑昏沉,刚想调动灵力运转周天平复,却发现自己的经脉里空空荡荡,灵力不知所踪。


霍舒闲大惊失色,心想莫非是我们着了道,有哪个精怪想来戏弄我?这可不是小事,搞不好命都要搭进去。霍舒闲暗骂自己安逸太久,没仔细观察周围,大意的后果是要命的。


还未回黎峰山取灵石,霍舒闲手头没有什么东西,不知能不能打的过这妖精。霍舒闲看了看睡的正香的君迁,并回想了一遍这几天的细节,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,也完全没有一丝精怪的影子,想来是个好怪,只是来借灵气的?


霍舒闲自己反思了一遍,觉得自己并未大意,也保持着一直以来的警戒心,自己没发现,精怪也应该确实没有上身。以防万一,他回想了一下吸人阳气和灵力却不敢光明正大现身的精怪妖魔,他寻不到精怪的气息,不过想来不是什么厉害角色,霍舒闲不想招惹是非,拿出自己仅剩的三块灵石放在君迁的旁边。


“劳驾,这些足够你吸到明日午时,就当我送你的,你我井水不犯河水,这孩子烧了许久,莫在折腾他了。”


没人回答,霍舒闲在房间里下了令咒与阵法,倘若捕捉到一丝气息,他立刻就会知晓。


几张符箓捏在手里,霍舒闲保持着警惕继续休息,却反而又被拖进梦中。


他梦见自己的经脉恢复,成为天赋异禀的好苗子,门派倾力培养,自己悟性又高,很快在各门派中崭露头角。


很久,霍舒闲才艰难的睁开了眼,第一时间看向那灵石。


灵力几乎一丝不剩,消失彻底到石头都变了色。君迁也醒了,神采奕奕,好像刚吃了顿大餐一样。


霍舒闲一动,浑身都疼。


经脉里一丝灵力都没有,火辣辣的疼。就像烈火中少了水在中流通的铁管,干燥的快要裂开了。


霍舒闲想摆个聚灵阵都没材料,正愁怎么办,卫茗带着冯礼易来了。


“真是救星。”一进门,霍舒闲都想抱着他们的大腿哭。


“给点灵力给我。”


冯礼易本来没想太多,手掌贴上他后背,惊讶的问:“你怎么回事?遇见狐狸精被吸干了?”


霍舒闲心说狐狸精招你惹你了,这么坏人家名声。


冯礼易帮他运了周天,俗世的灵气较少,尤其是远离各大门派的地方,灵气更是稀薄,霍舒闲想运功吸收些灵气,经脉就痛的要死,他的经脉本就脆弱,更是不好妄动。


“说来话长。”说是这么说,实际上却是他自己也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
“行了,见你这么惨,看来这次真是来对了。”卫茗皱着眉头看他,“那任务有些难度,我们两个差点就回不来,谁能想到,本以为是风水不好催生的煞气,没想到都生了精怪,还附了身,玩的一手金蝉脱壳敌明我暗,玩心机手段这种类型是你的强项,我向来沉不住气,这东西险些把我给气死。不过还好,我们冯老大还算争气,更巧的是,竟有九樾山的弟子在附近,帮了我们一把。更好的是,人家不要报酬,功劳全归咱们。”


想了想,卫茗又理所当然的说:“不过你要是去了,我们也是搞得定的。”


“九樾山前些日子不是换了掌门?还未举行接任仪式,咱们掌门收到了邀请,打算带着门下弟子去观礼顺便见识见识,免得骄傲自满,一副小家子气。”最后一句卫茗还学了掌门摸着胡子恨铁不成钢的语气,特意压低了声音,着实好笑。


小家子人才小家子气,咱们一个二流末的门派,别说绝世神功仙法灵气,就是弟子也没有什么好苗子,全靠掌门在撑。霍舒闲这么想着,发现后面的人收了功。


冯礼易没理会叽叽喳喳的卫茗,严肃的问他:“应该好些了,你那经脉确实没办法了,胎里带的毒,是老天不给活路,不过一辈子也就过了,多的是人像你这样,别太过心。”


霍舒闲好笑。


“认识我多久了,我的心态有多好你会不知道?”


“这次换了六块灵石,我们商量了,一人一块,多出的放在你这更好些,阵法符箓你比较擅长,这玩意缺了灵气很难激发,下次出任务少不得你。这孩子你要收留就收留吧,别耽误了自己就行,能帮我们就帮你一把。”


“冯礼易,我是叫你来骂他的,你怎么还支持上了,那小子烂好心你都不理?”


“他是单灵根,就算伤了根基门派也要他来宣传撑场面,要养他一辈子的,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!”


“切。”卫茗不理他,坐到床上去,抱着胳膊斜眼看着君迁。


君迁也歪着头看着他,样子可爱到先让人去亲一口。


“过来抱一下。”卫茗伸手就去抓,君迁吓得往后退,但还是被一把抓了过去,气的君迁张大嘴巴狠狠地咬上了他胳膊。


“哎!舒闲!你养的是个娃娃吗?”卫茗疼的往下拽君迁,可惜君迁从小性子就倔,被拽疼了都不松口,卫茗气的往他脚心上拍,君迁疼哭了,就一边哭一边咬。


霍舒闲扶额,赶紧过去收拾烂摊子。


好不容易,连哄带劝的把君迁哄松口,抱着孩子躲开,冯礼易看出这时该他出场了,赶紧过去拦着卫茗。


“这……”霍舒闲尴尬的笑,抱着孩子给他鞠了一躬,“我前些日子还说这孩子莫不是松鼠转世的……”


“把那松鼠给我,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!”卫茗生气道,“这性子,以后定要惹是生非的,现在还耽误你修行,有什么好的?”


“诶,你真要养着,让他以后叫你爹?”


霍舒闲闻之色变。


“这怎么成?修仙界向来不按血脉关系论的。”


“叫你师尊?那要通禀掌门,再说,连你都没入长老门下,没有师尊的,轮得到你收徒?”


霍舒闲心道轮得着你管?


“行了,我先把他带走了,有事再联系。”冯礼易知道这人气性上来非要打一架不可,打一架没什么,可跟个一岁的小娃娃打架,他都丢不起这个人,只好把人连拖带拽的拉了出去。


霍舒闲低头示意,就算送了一程,屋里就只剩下霍舒闲抱着靠在他怀里还在抽泣的君迁。


“哭都不会大声哭,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知不知道?”霍舒闲看着疼也憋着小声哭的君迁,有些心疼,帮他揉揉脚心,“这人真是,专往疼地方打。”


“等你长大了,我带你揍回来,把他绑树上,鞋脱下来随你打,好了不生气了。”


说完君迁就不哭了。


霍舒闲心道,两个都是气性大的,君迁哪是被打哭的,这分明是气哭的。

小师尊(1)

1.


霍舒闲已经观察那个府邸一天了。


门口那个筐里偶尔穿出哭声来,他昨天探查的时候还没有,他曾看了好几眼,因为府邸建的颇有特色,晚上再路过,就见门口多了个筐。


筐里还在动。


霍舒闲不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娃娃就被遗弃,而是惊讶这孩子被遗弃了,却没扔到深山老林去,而是送到这里来。


这父母,是希望这孩子活着还是死了,要说完全没感情,也不至于特意找了个大户人家门口放着,如果说还想这孩子活下来,就该找个人家亲自托付过去,也不至于这样,连句话都没有就不管了。


“大娘,在下多问一句,这府邸门口是怎么回事?”


“唉,仙长不都看到了?”那大娘时常给这家人送菜,知道的也多了一些,“这家不是达官贵人,而是商户,刚刚收了这屋子,还没怎么收拾,就遇上这么个事,这要是把这娃娃带回来了,往后再被讹上怎么办,这要是不接,孩子在门口没了声,多晦气。我昨儿去他家送菜,家里下人都在抱怨呢。”


霍舒闲心道,人家想的倒也实在,可怜这娃娃不知男女,竟然成了烫手山芋。


他近来在等师兄弟交货,那是别派送来的礼物,前些天传来消息,说路上遇险,要迟几日,他没什么事干,所以脑袋里总想着那个哭声日渐微弱的娃娃。


大抵是个女娃,去年受天气影响,收成不太好,很多女孩子为了补贴家里都想尽办法找工,损失严重的,卖身为婢的都有,今年还未秋收,想必养不起了。


算了,反正还有些日子,总不能眼看着这孩子没了活路,说不定有人家愿意收呢?


想到这,霍舒闲也不纠结了,长舒一口气,走过去蹲下,把那个哭的跟个猫儿似的小孩抱了出来。


呦,竟是个男孩。看这襁褓,不像是农户家的孩子,虽说不至于是富贵人家,可至少不该是养不起才丢的,倒像是……家中变故?


霍舒闲抱起孩子,因为手生还变了好几个姿势,最后有些尴尬的双手托着孩子,往四周看了看,那大娘还跟他招了招手。


他特意去了几个小摊前面逛了两圈,才把孩子带回自己的房间,喂了点水,还多半都被吐在娃娃自己衣服上了。


没办法,霍舒闲只能有些脸红的托着小孩去找大娘,心想自己一个人确实搞不定。


“仙长,只有些羊奶,镇东那个李老头家的,剩了点,热一热给他喂了,娃儿都没声了。”大娘十分利落,招呼着儿媳妇帮忙热热奶。


“你不能这样抱孩子,胳膊托着孩子的头,诶对了,这只手过来,托着屁股,离自己近一点,让孩子靠着你!”


“看样子这娃儿也有八个月大了,长的还挺水灵。”


“羊奶好了没啊,快拿来,仙长得会抱孩子啊,以后娶了媳妇能帮着点。”


“我才15……”霍舒闲有些尴尬。


“不小了,我儿子十八都生儿子了。”


……


霍舒闲坐在床边,侧过头看了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孩子,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真的把他带回来了。


摇了摇头,霍舒闲把孩子的襁褓拆开,把孩子抱到被里盖好后,才发现第二层里缝着一封信。他把信小心翼翼的拆出来时,又摸着最外层布料不对,拆开布料,里面又是一封信,还塞了个像玉佩似的印章。


这孩子该不会是被硌哭的吧。


霍舒闲拆开了第一封信,细细的看,越看神情越怪异。信上说此子是罪恶之子,是带来厄运的,深夜出生,雷电交加倾盆大雨,第二日门口黄杨树就枯死,随后几月,怪事频出,家族都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后发生的一系列怪事而恐惧,但害怕杀死婴儿会激发凶恶戾气,所以只能远远的送进深山,是生是死,请上天定夺。


霍舒闲心道,指不定黄杨树是被大雨淹死的,关一个婴儿什么事,自己吓自己,大惊小怪。


把信扔到一边,拆开第二封,看来是孩子的父母亲人,不愿意看到婴儿无辜死去,所以被族中扔到深山自生自灭后偷偷捡了回来,并表示另一封信上被下了灵咒,他们破不开,不过所写言论并不属实,只是因为家中争斗,无奈送走七个月大的儿子,希望善人能给他一条生路。


灵咒?霍舒闲起了兴趣,把两封信翻来覆去翻了好几遍,襁褓也仔细检查,甚至孩子的衣服都看了看,也没找到一点灵气的影子。


看来确实是家中变故,并且还是个撕咬的厉害的大家族,也是个苦命的。


“小娃娃,倒是命不该绝。”


2.


霍舒闲回门派接了个任务,难度不大,但是比较繁杂,耗时长,给的点数也不多,所以没人愿意接,正好便宜了霍舒闲。他领了上个月门派发的两块低阶灵石,宝贝似的放进了储物袋。


这小子也不能一直带在身边,至少做任务的时候带个孩子像什么话,霍舒闲去了任务所在的村子,找了一家可以帮忙看孩子的农户,这家的母亲和妻子赶集被恶霸踹了摊子,还被打了,现在只能一边躲着一边养伤,同村又几家有了孩子,快秋收了,大家就商量着,能去干活的下地,家里娃娃就都带过来让他家婆媳看着,到时候给他家分些东西,大家都好办。


这小子现在会爬了,爬的可快,一眼看不到就不知道跑哪去了,霍舒闲确实担心,他一个人还好说,风餐露宿走哪睡哪,找个树上就能躺一夜,可这小孩不行,单独开个房间又费钱又很远,放在农户家最好不过了。


霍舒闲长舒一口气,给了十文钱,拜托婆媳白天照看一下,吃喝的东西自己都准备好了,到时间就喂,小磕小碰都不要紧,别摔了就好。


霍舒闲在离此十里的山里,寻找希金花。


这东西之所以麻烦,并不是因为有多难采,需要九死一生夺回来得奇药,而是一朵花,要采摘的只是最中间的三颗长芽,而且这花大多分散生长,所以收集这东西更浪费时间。


谁家门派里不是想争分夺秒的早点换灵石修炼,这任务才不会去接。


四天,霍舒闲只摘了一瓶,心道不能出来太久,打算回去看看那娃娃。


“小仙长,这孩子我们不看了。”农户摇摇头。


“为何?”


“不知道为什么,这孩子一来,当晚自家的孩子就整夜啼哭,我夫妻整夜噩梦,母亲也感觉呼吸不畅,昨天听其他孩子的母亲说,他们的孩子在我这呆着一个白天,晚上回去也总是睡不好,我可不能让人怀疑我家欺负孩子,再者……”农户看了看霍舒闲,似乎不太敢,只能小声嘀咕道,“以前都好好的,定不是我们家的问题。”


霍舒闲心想,十文钱不还,还想说一个刚会爬的崽子什么,难不成他半夜爬到你母亲身上压的她呼吸不畅了?


算了,霍舒闲把村子检查了一番,一切正常,他看了看小孩,用探查之法检查了两遍,更加断定这户人家乱污蔑人,普普通通的小孩,哪有他们想的那样。没办法,只好借了个小筐,把孩子背在筐里进山。


“小娃娃,早知道就把当初装你的那个筐一并带走,多花了我两文钱,能买个馒头了!”


霍舒闲弹了一下小孩的脑瓜门,反而被抱住手指笑。


长的还挺可爱。


霍舒闲背着孩子来了他之前标记的地方,找了个平坦的土地,把孩子放下让他自己爬一会,小孩子接触到新环境,刚开始有些胆怯,使劲往霍舒闲腿上爬,窝在他怀里呆了一会,好奇心才渐渐冒头,爬出去观察花花草草。


霍舒闲拿出块灵石,一边看着孩子一边吸收灵气,运转周天,灵气走了一个大周天,两个小周天,才收功去追孩子。


小孩子正揪着一颗草不放,非要把它拽断不可,脸都憋红了。


霍舒闲好笑的看着他,过来把娃娃抱起来,他还抓着草不放,直到霍舒闲割断了拿给他,他才咯咯直笑,不一会就把野草扔掉,又指着旁边的一棵树,要霍舒闲抱他过去。


霍舒闲看着怀里的娃娃一到树前就抱着树枝,脚也蹬着往上爬,慢慢松了手,在孩子下面护着,小家伙累的吭哧吭哧的喘气,也死活不放手。


“哈哈。”霍舒闲笑道,“娃娃,瞧瞧你这样子,莫不是只松鼠转世的?”


眼看孩子抓不住了,霍舒闲才把他接过来。


“这树叫君迁子。”他看着孩子,嘴型慢慢的变化,“君、迁、子。”


小孩看着霍舒闲的嘴巴,“啊啊”的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
“它的果实可以吃,也可以入药,你现在太小了,等你大一些,我摘来给你尝尝。”


小孩又要去爬树,势必要征服这个庞然大物。


“也不能老是小家伙娃娃这样叫你,给你起个名字行不行?”霍舒闲问他。


小孩又“啊”了一声,才不理这个人在说什么,一心爬树。


“这么喜欢君迁子,那就叫你君迁好了。”